黝黑的爱尔兰

　　从都柏林机场到宾馆，沿路时有河流在我的眼前掠过，匆匆一瞥间，总觉得街灯映射下的河水是黑色的。怎么会？连上海苏州河的水都从黑转黄了，难道爱尔兰还停留在“雾都孤儿”的年代？也许天色已晚，是夜幕造成了我的视觉误差吧。我这样为王尔德、乔伊斯以及萧伯纳的后人们开释。
　　第二天早起，仍然惦记着昨晚的困惑。好在宾馆出门往左拐出去不远，就横卧着一条宽窄模样与苏州河极其相似的河。事后得知，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利菲伊河。我们第一天的行程就将从这条河上几度往返。
　　天色阴沉，太阳远远地躲在云翳的后面，丝毫不见露脸的意思。走过利菲伊河的时候，我完全忽略了两岸的异国风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河水，一看，再看，三看。不错，利菲伊的水色确实是黑的，尽管这一刻的天光缺少响晴的透亮，但它的能见度依然足以使我确信：昨晚我没有看错。
　　心头蓦然一松：原来欧洲也有比我们污染更重的河流哦！
　　看到别人有比自家更糟的短处，立刻心情泰然轻松得意---我怎么会有这等不堪的心思？
　　但奇怪，利菲伊河虽然水色黝黑，却嗅不出丝毫锐利的污秽之气，只有一抹淡淡的水腥味儿，环绕着我的鼻尖浮移，让人仿佛置身田园，平添几缕野趣。
　　蜻蜓点水般，我们由前英国总督府，而爱尔兰城堡，而三一学院，而半便士桥，而凤凰公园。下午，则去了著名的吉尼斯（Guinness）啤酒博物馆。
　　有19世纪的运料马车停在博物馆的门前，付上几个小费就可以和头戴粗呢毡帽的大胡子马车夫合影留念。据说风靡全球的吉尼斯纪录，就源自这家啤酒厂当年的一个销售创意，却不料造化弄人，一个创意的知名度，后来竟远远盖过了啤酒的香醇，青胜于蓝。
　　随着进料的管道一路逶迤，热烘烘的酒糟味溢出巨大的球状发酵罐，在钢铁的悬梯间来回澎湃。直到攀上博物馆的最高处、一个啤酒瓶样四壁透亮的圆形大厅时，那种使你的呼吸变得浊重的热烘烘的气味方才消失殆尽。
　　坐在高大的玻璃幕墙前，我们每人都得到了一大杯免费的吉尼斯黑啤和一块仿水晶的卵形小石子（费用当然都含进了门票）。环视着从大西洋飞来的海鸥时而在身边竞翔，时而扑扑簌簌地落满脚下都柏林的屋脊，我禁不住好一阵发呆。怎么回事，这爱尔兰不仅水体黝黑，就连酿制品也偏爱黑色？乍一看去，满杯的阿堵物简直就像直接舀自利菲伊河。
　　导游是位长年居住比利时的前上海人，对我的提问王顾左右不得要领。直到回国以后，我才从网上得知，都柏林在爱尔兰语中就叫“黑水河”，也叫“黑色的池塘”，因为流经市区的利菲伊河挟带下威克洛山的泥炭，而使这黝黑的奇观从远古一直流淌到如今。这或许也应该算是一种污染吧，但和我们概念中的污染，肯定无干。至于利菲伊河与吉尼斯黑啤的渊源，却是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的谜。

新闻来源： 台州晚报 　 作者： 姜龙飞 　 网站编辑： 余彩虹